2026-11-22 · 史料发现
罗马耶稣会档案馆所藏永历朝文书:一份皇帝的祈祷书与南明最后一次求援 · 南明史料库
罗马耶稣会档案馆新发现的永历朝文书,含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份皇帝所做的基督教祈祷书。这批从未正式公布的文献,还原了永历朝廷1648年遣使欧洲的完整链条,以及永历帝对天主教实用性的摇摆态度。
一份从未正式公布的皇帝祈祷书
永历帝朱由榔有一份亲笔祈祷书,原件现存罗马耶稣会档案馆,此前从未正式公布。张西平在《文化杂志》2012 年第 83 期公布了他在这家档案馆发现的几份文书,其中第一件就是它。全文写着:『永历皇帝臣由根(榔)于十月初二日诚心祈祷,天主慈悲挽回赣永之魔寇,化为良民,怜万性生灵。万民有罪,责臣一人;臣若有罪,毋贻万方。敬沥微忱仰祈。』 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份皇帝所做的基督教祈祷书。张西平的判断是:它在史学上的价值很大。 原件有两纸:一为手稿,字迹潦草、有补字处;一为抄本,字体整洁清楚,字旁逐字标注罗马字母注音——那是卜弥格带回罗马给不懂中文的人看的本子。两个本子文字相同而形态不同,恰是本站『异文并存不调和』体例的一个标本。
永历朝廷向外求援的完整链条
同批文书中还有:王太后做弥撒书(『只因赣永虏势紧急,于本月初三日做弥撒,祈主挽回天意』);王太后致耶稣会总会长书(署『永历四年十月十一日』,求『俾我大明第拾捌帝、太祖拾贰世孙主臣等,悉知敬真主耶稣』);王皇后谕瞿安德书;庞天寿致威尼斯共和国诸公拜帖;庞天寿上罗马教宗书与耶稣会会长书——后者钤『宁圣慈肃皇太后之宝』大方印。 把这批文书排起来,1648 年永历朝廷遣使欧洲的链条就完整了:太后、皇后、司礼太监三方致信教皇与耶稣会总会长,卜弥格携信经澳门赴罗马,1655 年教宗亚历山大七世颁发《上大明中国睿智大皇帝书》覆之。梵蒂冈密什档案中,太后与庞天寿的书信编号 A. A. 1790,教皇覆书编号 Epist. I.。这是南明政权最后一次大规模对外求援,也是目前能看到的最直接物证。
永历帝的信仰:摇摆而非皈依
这批材料最耐人寻味的地方,是它们证明永历帝对天主教的态度始终暧昧。他本人祈祷、允许皇子受洗(教名当定 Constantine)、 允许后妃领洗,却始终没有正式入教。张西平的结论是:永历对基督教的理解是实用性的——『从自己的社稷江山的角度来对天主祈求』;他把基督教当作化解苦恼、挽救江山的一种方式。 这正好补上《明史》《南疆逸史》从未触及的空白:官方史书只记事件,不记一个流亡皇帝内心的摇摆。而瞿安德《中华帝国局势之总结》记皇子受洗后病情『旋即好转』,永历帝因此对之『非常喜欢』——这类细节,只有教会档案才留得下来。
与《东南纪事》的对读
邵廷采《东南纪事》写永历朝,依据的是汉文传世文献;罗马档案提供的是同时代西方人的一手记录。两者可对读之处很多:永历肇庆即位、孙可望胁迫、安龙之变、永历入缅。 更值得在意的是张西平对卜弥格《中国王室皈依略记》(1654 年巴黎法文版)的逐条纠错——比如书中说李定国是基督徒、永历宫廷在肇庆而不在隆安,都与事实不符。这种『原件照录、错处明说、异文不调和』的做法,正是本站处理史料的方式。
怎么读这批文献
建议按三层读:先看原件照片与录文,确认文字;再看张西平的考辨,明白哪些是过去未公布的、哪些已有别本;最后回到《东南纪事》《西南纪事》相关篇章,看汉文正史叙事与教会档案的差别。凡有出入处一律并存,不代为择一。
史料与参考
- 张西平《中西文化交流的使者:波兰汉学奠基人卜弥格》,《文化杂志》2012年第83期(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文化局),页83–130,全文PDF:http://www.icm.gov.mo/rc/viewer/pdf/10083
- 《澳门当局请求军援》,清华大学台湾研究所课程资料PDF(永历太后致瞿安德手谕、教皇覆书等)
- 黄一农《两头蛇:明末清初的第一代天主教徒》——收录瞿安德《中华帝国局势之总结》
- 《东南纪事》卷一、卷二,清·邵廷采撰,维基文库公版
- 《西南纪事》,清·邵廷采撰,殆知阁中华古籍库公版
- 本站 AI 视觉誊写:docs/SOURCES/誊写文本/jesuit_p87_visual.txt 至 p98_visual.txt(12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