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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纪事 · 卷十一 · 第 3 篇

论 · 卷十一 · 东南纪事 · 南明史料库

原文来源:维基文库《东南纪事》(清·邵廷采撰,邵武徐榦校刊本) · 底本:维基文库/殆知阁公版原文 · 对勘:本站异文对照 | 原文字数约 295

译白话译文

卷十一·论(白话)

作者评论说:我游览吴淞时,遇到梁化凤部下一位姓管的将领,他讲述己亥年(1659年)那场战事非常详细。

这个人当时身在军中,从石灰山一路转战而下,喊声像山崩一样,可还是按照鼓点稳步收兵,到最后才彻底崩溃——郑成功的军队纪律严明到这种地步。梁化凤是西安人,武进士出身,因为攻克姜骧时率先登城立了功,做了崇明总兵。梁化凤自己也说:“我遇到过的强敌不少,从没有像郑家这样难以打败的。”

梁化凤刚进城时,固山额真等满洲将领因为他是汉人而轻视他,把他的马骡全夺去给满军。他的部下常常同满军争吵,一吵就被鞭打捆缚,可部下自恃勇猛,不肯低头。

梁化凤也发怒,因此一心要决出胜负,让满军看看厉害。前一天,他出城把死人拖出来示敌,固山额真等人坐在城楼上看了,啧啧赞叹,从此敬重梁化凤,与他交好。击退郑军之后,他把城门命名为“得胜门”,就是今天的东南门。他还说甘辉之死,北方人都称他是烈士,至于甘辉跟随郑成功的详细经过,就不清楚了。

原原文

论曰:余游吴淞,遇梁化凤部将管姓者,述已亥战事颇悉。

其人身在军中,自石灰山转战而下,声如崩山,然犹按步鼓收兵,至后乃大溃,延平师有纪律如此。化凤西安人,武进士,以破姜骧先登,立功,总兵崇明。化凤亦言:「当勍敌多矣,未有如郑家之难败者。」

化凤始入城,固山等以汉兵轻之,悉夺其马骡给满军。其部卒往往与满军哗而争,辄得鞭缚,其部卒自恃其勇,不肯下。

化凤亦怒,以是愿决胜,一示满军。先一日,出城揭死人以投敌,固山等坐城楼,啧啧称叹,由此遂敬化凤,益与交欢。既退郑军,名其门曰「得胜门」,今之东南门是也。又言甘辉之死,北人咸谓烈士,其从郑始末,则未详云。

讲故事讲解

卷十一·论:从敌人嘴里听到的敬意

一段特别的材料

卷十一写完郑芝龙、郑成功父子,邵廷采加了一段“论”。这段评论的写法很特别——它不是作者自己空发议论,而是讲了一段亲身见闻:作者游吴淞时,遇到梁化凤部下一位姓管的将领,此人详细讲述了己亥年(1659年)南京之战的经过。

梁化凤是清军方面的将领,正是他在南京城下夜袭郑成功军、扭转了战局。让敌方将领来讲这场仗,本身就有意思——因为没有比对手更权威的见证人了。

敌人眼中的郑军

这位管姓将领说:梁化凤的军队从石灰山一路转战而下,喊声像山崩一样,可还是按照鼓点稳步收兵,直到最后才彻底崩溃。作者由此感叹:“延平(郑成功)师的纪律竟到这种地步!”——连败退都败得有条不紊,这是极高的评价。

梁化凤自己也说:“我经历过的强敌不少,从没有像郑家这样难以打败的。”这句话从胜利者嘴里说出来,分量格外重。它说明郑成功的军队不是溃兵、不是乌合之众,而是一支真正的劲旅。

另一段细节

作者还讲了一件事:梁化凤刚进城时,固山额真等满洲将领因为他是汉人而轻视他,把他的马骡全夺给满军。他的部下同满军争吵,一吵就被鞭打捆缚,可部下自恃勇猛不肯低头。梁化凤也怒,一心要决出胜负让满军看看。前一天,他出城把死人拖出来示敌,固山等人在城楼上看了啧啧称叹,从此敬重他。击退郑军后,他把城门命名为“得胜门”——就是今天的东南门。

这段看似闲笔,其实在讲清军内部的民族矛盾:汉将再能打,也受满洲将领歧视。这恰恰是清朝初期的一个真实侧面。

这一篇讲什么

这则“论”最妙的地方,是用敌人的敬意来给郑成功定性。作者没有直接夸郑成功,而是让对手来说“从没见过这么难打的军队”。这种写法比自夸有力得多。

同时,作者也借梁化凤受歧视的故事,暗示了一个更大的道理:南明固然有各种毛病,但清朝也绝非铁板一块。历史的胜负,从来不只是 battlefield 上的较量。读这一篇,要读出作者的史家笔法——他让材料自己说话,自己只在一旁轻轻点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