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明史料库.

东南纪事 · 卷四 · 第 7 篇

郑为虹 · 卷四 · 东南纪事 · 南明史料库

原文来源:维基文库《东南纪事》(清·邵廷采撰,邵武徐榦校刊本) · 底本:维基文库/殆知阁公版原文 · 对勘:本站异文对照 | 原文字数约 450

译白话译文

郑为虹(白话)

郑为虹,字天玉,扬州人。崇祯十六年(1643年,癸未)进士,年轻而风采俊美。

初任浦城知县,清廉爱民,名声冠绝闽中。唐王入仙霞岭,下令访求散佚书籍,郑为虹进呈《大明会典》。唐王即位,召他为御史,浦城百姓纷纷上奏请求留任,列举不可去的十条理由。于是命郑为虹以御史身份主持浦城县事,巡视仙霞关。军队互相告诫不要犯浦城县境。不久命他巡按上游。郑芝龙的标将陈俊夺民船,郑为虹召来叱责。郑芝龙向王密诉,王说:“战事尚未平息,全靠文武同心,为虹叱责他,也是代你约束部下。”郑芝龙不敢再说。丙戌年(1646年)七月,清兵攻取衢州,将要翻越仙霞岭,南奔的溃兵焚掠为食,士人流离,家庭不能相保。郑为虹闭城,打开粮仓取出米、银、布犒劳军队,百姓欢呼而去,一郡独得保全。

八月十七日,清兵到浦城,百姓请郑为虹投降,他不肯;请他逃走,也不肯。军人拥他去见贝勒,迫他下跪,他不屈。劝他剃发,郑为虹说:“负国不忠,辱先不孝,我活着还有什么用?头发不可断!”第二天再见,责问他缴纳军饷。郑为虹说:“清白的官吏哪里来的黄金?”百姓争着想代他输饷,郑为虹因民穷财尽,坚持不可。他喷血大骂,于是下令斩他。郑为虹大呼,夺刀刺胸,没有死,于是被杀。家仆陈龙、都督洪祖烈、游击张万明父子,都一同死难。建州人为他立祠。与郑为虹同日殉难的还有给事中黄大鹏。

原原文

郑为虹,字天玉,扬州人。崇祯癸未进士,年少美丰姿。

初令浦城,清操爱民,声冠闽中。唐藩入仙霞,下令求遗书,为虹进大明会典。及即位,召为御史,浦民交章乞留,具言不可去者十。乃即命为虹以御史知浦城,巡视仙霞关。军人相戒勿犯浦境。寻命巡按上游。郑芝龙标将陈俊夺民船为虹召而叱责。芝龙密诉于王,王曰:「干戈未靖,全赖文武和衷,为虹叱责,亦是代卿为束。」芝龙不敢复言。丙戌七月,大清兵取衢州,将度仙霞,溃兵南奔者,焚掠为食,人士流离,家不相保。为虹闭城,发仓米银布以犒,欢呼而去,一郡独全。

八月十七日,大清兵至浦城,百姓请为虹出降,不可;请行,又不可。军人拥见贝勒,迫之跪,不屈。劝令剃发,为虹曰:「负国不忠,辱先不孝,我生何用?发不可断也!」明日复见,责输饷。为虹谓:「清白吏何处得金?」百姓争欲代输,为虹以民穷财尽,执不可。喷血大骂,乃令斩之。为虹大呼,夺刀刺胸,不殊,遂见杀。家仆陈龙,都督洪祖烈。游击张万明父子,皆从死。建人为立祠。与为虹同日死义者给事中黄大鹏。

讲故事讲解

郑为虹:百姓求他留下,他不肯剃发

这个人是谁

郑为虹,字天玉,扬州人。崇祯十六年(1643年,癸未)进士,年轻而风采俊美。初任浦城知县,清廉爱民,名声冠绝闽中。浦城在福建北部,是进入仙霞岭的门户,地理位置极要紧。

他经历了什么

唐王(隆武帝)入仙霞岭时,下令访求散佚书籍,郑为虹进呈《大明会典》。这部书是明朝的典章总汇,在流亡朝廷眼中,献书就是表明自己站在正统一边。隆武帝即位后,召他为御史。可是浦城百姓纷纷上奏请求留任,列举不可去的十条理由。于是皇帝命他以御史身份继续主持浦城县事,并巡视仙霞关——既是御史,又是知县,还是关隘守臣。军队互相告诫,不要侵犯浦城县境,可见他治下确实是片净土。

不久,他又巡按上游。郑芝龙的标将陈俊抢夺民船,郑为虹把他召来叱责一通。郑芝龙向皇帝密诉,皇帝却说:"战事尚未平息,全靠文武同心。为虹叱责他,也是代你约束部下。"郑芝龙不敢再说。这一幕很关键:隆武帝性格软弱,对郑芝龙处处退让,却肯为一个年轻御史撑腰——因为郑为虹做的,正是皇帝想做而做不到的事。

关键的几幕

丙戌年(1646年)七月,清兵攻取衢州,将要翻越仙霞岭。南奔的溃兵焚掠为食,士人流离,家庭不能相保。郑为虹闭城,打开粮仓取出米、银、布犒劳军队,百姓欢呼而去,浦城一郡独得保全。这是他作为地方官最漂亮的一仗:不是靠打赢,而是靠稳住人心。

八月十七日,清兵到浦城。百姓请他投降,他不肯;请他逃走,他也不肯。军人拥着他去见贝勒,迫他下跪,他屹然不屈。劝他剃发,他说:"负国不忠,辱先不孝,我活着还有什么用?头发不可断!"

第二天再见,清方责问他缴纳军饷。郑为虹说:"清白的官吏哪里来的黄金?"百姓争着想代他缴饷,郑为虹因为民穷财尽,坚持不可——他宁愿死,也不肯让百姓为自己再出一文钱。他喷血大骂,于是被下令斩首。临刑前,他大呼一声,夺过刀刺向自己胸口,没有刺死,于是被杀。

最后的结局

郑为虹死于八月十七日之后的第二天,年仅三十余岁。家仆陈龙、都督洪祖烈、游击张万明父子都一同死难。建州人为他立祠。与他同日殉难的还有给事中黄大鹏。

这一篇讲什么

这一篇的动人之处有三。

第一,"百姓求他留下"是全篇的第一个高潮。一个知县任满升官,百姓上书列十条理由请求留任——这种事在史书里不多见。它说明郑为虹的清廉爱民不是虚名,而是真的做成了事。后来城破之时,又是百姓请他降、请他逃,还是这群百姓想替他缴饷保命——前后呼应,可见官民之间确有情分。

第二,"头发不可断"把气节落到了身体上。与姜一洪"臣的头发还在"、傅冠"断头宰相"一样,郑为虹把剃发视作比死更重的羞辱。他说"负国不忠,辱先不孝",把忠与孝一并拎出来——这正是卷三论里说的"纲常名教",在县令身上得到了最朴素的实践。

第三,夺刀刺胸的一幕,写尽了他的性格。他不是被绑着引颈就戮的,而是到最后一刻还在抢刀、还在反抗。这个年轻进士从头到尾都没有妥协:顶撞郑芝龙、开仓保城、拒绝投降、拒绝剃发、拒绝百姓代缴军饷、夺刀自刺。作者写他,是要说明忠节不是老年人、大官僚的专利——一个三十来岁的俊美知县,同样可以把"清白的官吏哪里来的黄金"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。

还有一个细节不该漏掉:郑为虹以御史身份主持县事、巡视仙霞关时,军队互相告诫不要侵犯浦城县境。这不是靠他的官阶压人,而是靠他平日清廉爱民积下的威信。一个年轻进士能让骄兵悍将自行收敛,比打一场胜仗更难。后来清兵压境,他开仓犒军、百姓欢呼而去,靠的也是同一份人心。浦城一郡独得保全,不是城墙坚固,是人情稳固。后来百姓请他降、请他逃,也正是想把这份人情保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