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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纪事 · 卷四 · 第 8 篇

王士和 · 卷四 · 东南纪事 · 南明史料库

原文来源:维基文库《东南纪事》(清·邵廷采撰,邵武徐榦校刊本) · 底本:维基文库/殆知阁公版原文 · 对勘:本站异文对照 | 原文字数约 121

译白话译文

王士和(白话)

王士和,字万育,江西临川举人。唐王时任延平知府,居官清廉。清兵到延平,随驾的人都逃走了。王士和说:“我受国家的命令守卫疆土,不能拿一件兵器投入战斗,死有余愧,怎能忍心偷生?”前一天,处理家事,穿戴整齐衣冠在官署大堂自缢。百姓跑去哭悼,凑钱收殓他。清兵也为之叹息。

原原文

王士和,字万育,江西临川举人。唐王时,知延平府,居官廉王。大清兵至延平,从龙者咸遁去。士和曰:「吾受国命守士,不能持寸铁赴斗,死有余愧,忍偷生哉?」先一日,分理家事,正衣冠缢堂皇,百姓奔哭,鸠金殓之。大清兵亦为叹息。

讲故事讲解

王士和:延平官署大堂里的一根绳子

这个人是谁

王士和,字万育,江西临川举人。唐王隆武帝时任延平知府,居官清廉。原书关于他的记载只有一百二十九个字,但他死在全书一个极关键的时间和地点——延平,隆武帝离开前的最后行在。

他经历了什么

要读懂这短短一百多个字,必须回到卷一的那段记载。丙戌年(1646年)八月,隆武帝离开延平,御营已经溃散,他还带着十车书随行;到顺昌,听说清兵已到剑津,仓皇骑马奔逃,随行的只有何吾驺、郭维经、朱继祚、黄鸣俟几人。何吾驺不久也走了,只有郭维经奔向赣州,隆武帝进入汀州地界,从此不知去向。

卷三路振飞传里也说,清兵到延平,王骑马奔逃,路振飞追赶护驾没有追上,在邵武山寺自缢。曾樱传里则说,圣驾往来延平、建宁之间,曾樱认为不是长久之计。这三处合起来,就构成了王士和殉国的背景:清兵逼近延平,皇帝跑了,随驾的官员也跑了——跑得一个不剩。

关键的几幕

在这个时候,王士和是留下的人。他手里没有兵,城池守不住,皇帝也顾不上他。原书记下他说的话:"我受国家的命令守卫疆土,不能拿一件兵器投入战斗,死有余愧,怎能忍心偷生?"

这段话的逻辑很特别,值得细读。一般人会说:我打不过敌人,所以我走。王士和却说:我不能杀敌,所以我有愧,所以我该死。他把"不能战"当成了死的理由,而不是逃的理由。这不是逞英雄,而是一种极其严格的职责观——既然拿国家的俸禄守这块土地,守不住就是失职,失职就只能以死谢罪。

他前一天处理家事,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;然后穿戴整齐衣冠,在官署大堂自缢。处理家事这个细节很要紧:他不是仓促寻死,而是从容安排,连后事都想好了才去死。大堂是知府办公的地方,他死在办公的地方,等于说:我生是这里的知府,死也是这里的知府。

最后的结局

王士和自缢后,百姓跑去哭悼,凑钱收殓他。连清兵也为之叹息。

百姓凑钱这一笔,与郑为虹篇里百姓争着替他缴饷一样,是卷四反复出现的母题:好官死后,百姓是最后的收殓者。而"清兵也为之叹息"一句,更说明忠节的力量能跨越敌我——连敌人都承认,这是一条值得敬重的命。

这一篇讲什么

这一篇极短,重点在三点。

第一,它写出了"被抛弃者"的忠节。隆武帝跑了,随驾大臣跑了,上游巡抚吴闻礼败走,王士和却留在一座注定守不住的城里。他不是没有机会走,而是选择了不走。在所有人都默认"大势已去"的时刻,他用自己的死证明:还有人把责任看得比命重。

第二,他的死法与卷四其他人形成一组对照。金声端坐受刃、傅冠南向西向两拜、郑为虹夺刀刺胸、胡上琛与妾并坐饮药——这些都是激烈的、有动作场面;王士和却只是在大堂里上吊,安静得几乎无声。但"死有余愧,怎能忍心偷生"这句话,比任何激烈的动作都更狠——他不是在仇人面前慷慨赴死,而是在无人的大堂里,对自己判了死刑。

第三,作者把这一篇放在郑为虹之后、胡上琛之前,是有编排用意的。这三篇短传,一篇写浦城的年轻知县,一篇写延平的清廉知府,一篇写世袭的锦衣指挥——身份不同、死法不同,但都在清兵到来的那几天里做出了同一个选择。把它们连读,就是一幅隆武末年的殉国群像:没有援兵,没有胜算,甚至没有观众,他们仍然死了。

还要把这一篇与卷三路振飞的自缢对照着读。路振飞追不上皇帝,在邵武山寺上吊;王士和守不住城,在延平大堂上吊。两个都是文臣,都没能跟着皇帝走,都用一根绳子结束自己。区别只在于:路振飞是"追不上",王士和是"不追"。一个是尽力之后的绝望,一个是认准职责后的从容。作者把这两笔分写在两卷,读时合起来,才能看出隆武末世臣子们共同的心境——皇帝已经走了,能做的只剩下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