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明史料库.

东南纪事 · 卷十 · 第 1 篇

黄斌卿 · 卷十 · 东南纪事 · 南明史料库

原文来源:维基文库《东南纪事》(清·邵廷采撰,邵武徐榦校刊本) · 底本:维基文库/殆知阁公版原文 · 对勘:本站异文对照 | 原文字数约 1060

译白话译文

黄斌卿(白话)

黄斌卿,字明辅,福建莆田人。他的祖先因为抗击倭寇的功劳,世代担任千户。

父亲黄奢,在崇明之难中死去,朝廷又让他们家世袭爵位。崇祯末年,黄斌卿任舟山参将。福王在位时,升为九江总兵,又改任广西征蛮将军,还没赴任。唐王即位后,提拔他为水陆官义兵马招讨总兵官,封肃鲁伯、太子太师,赐予尚方剑。他在舟山治军,唐王亲自到宫门为他饯行,郑鸿逵解下玉带相赠。敕书写道:“天下还没有统一,就是朕的不孝;三吴还没有收复,就是卿的不忠。”黄斌卿请求让周崔芝做自己的副手。到了舟山,他招募壮丁,开垦田地。南来的故臣遗民,都由他护送进入福建。凡是北方的军事动向,以及吴中人士的建言,他都抢先上奏报告,一时间朝廷把他倚重为一方重镇。可是他性情贪婪,而周崔芝慷慨豪爽、善于笼络士人,两位主将因此合不来。周崔芝离去,另行统领水师。

这年八月,黄斌卿在崇明战败,靠周瑞救援才收兵退回,被剥夺伯爵。恰逢定西侯张名振从钱塘回到石浦,黄斌卿同他结为儿女亲家,替他向福州上表通好。等到张名振奉鲁王到舟山,黄斌卿却不肯接纳。不久又诱击定海总兵王鸣谦,吞并他的部众。张国柱因此以替王鸣谦报仇为借口,攻打舟山,大战三天三夜,黄斌卿抵挡不住。

张名振的部将阮进,用四条船冲击张国柱,乘着浪涛开炮,所向披靡,张国柱大败,只身逃走。黄斌卿缴获他的楼船,军队声势重新振作。

阮进本是海上的小盗,张名振提拔他统领水营。黄斌卿设计离间阮进,夺走战船几十艘、军资几万,阮进脱身回到闽海,张名振因此怨恨黄斌卿。鲁王驻在长垣,封阮进为荡胡伯,与张名振同列五等爵。阮进也鄙薄黄斌卿不识大义,重新与张名振联合。松江的吴胜兆密谋归降明朝,用蜡封信向岛上求援,黄斌卿犹豫不决。当时黄斌卿已晋升威鲁侯,原先的肃鲁伯印还在,张名振建议就用这方印封吴胜兆,率水师到崇明接应。恰逢海啸,船队狼狈退回。吴胜兆的事情败露,他和陈子龙等人都被杀,远近的人都很失望。这年冬天,宁波生员华夏派人到舟山,约定作内应,黄斌卿没有及时发兵,事情又泄露了。岛上的军队停泊在桃花渡,听到宁波城里放炮,就仓促退兵。华夏等人被杀,牵连逮捕他们的亲信党羽,宁波人都归咎于黄斌卿。

黄斌卿本来就没有攻城略地的打算,只是贪图利益才答应华夏的约定。事败回来后,他后悔那一次出兵,更加急切地谋划保境自守。他规定百姓年满十五岁都要当乡兵;男子死了妻子不许守制,田地没收归官;六十岁没有儿子的,家产充公,另给口粮;内地的大户不敢渡海,就把他们的田全部登记为官田。总计舟山的田地,三分中两分归官府、一分归百姓,他还想把剩下那一分也按土司的办法收归自己,做成不侵犯不叛变的岛民。而他喜欢残害同类,身边没有真正亲信的人。

早年他杀掉荆本彻,这一年贺君尧从温州来,他贪图贺的财物,派强盗在半路上把人杀了。张名振打了败仗回来,他事事侮辱人家,又同平西将军王朝先失和。张名振去南田驻扎,王朝先驻在鹿颈,两人都恨黄斌卿,只因妻子儿女和钱财还在舟山,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。

戊子年(1648年)秋天,鲁王从沙埕返回,停泊健跳,命阮进带一百艘船逼近舟山,报告粮草断绝。黄斌卿不回应,也不派人到健跳去。于是张名振、阮进、王朝先联名上疏,合兵讨伐舟山。黄斌卿接连失败,向安昌王朱恭[jiān]和大学士张肯堂求救,上表请罪。又同各营谋划讲和,说:“我们都是大王的臣子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九月二十四日,各方在海上会面,各自收兵待命。黄斌卿的部将陆伟、朱玖违背约定,出洋而去。阮进以为黄斌卿逃走了,就纵兵大肆抢掠,把黄斌卿砍死,抛进海里,他的两个女儿也一起遇害。鲁王这才移驻舟山,对张名振等人分别给予封赏。

原原文

黄斌卿,字明辅,福建莆田人。其先以御倭功,世千户。

父奢,死崇明之难,又晋世袭。崇祯末,为舟山参将。福王时,升九江总兵,改广西征蛮将军,未赴。唐王即位,擢水陆官义兵马招讨总兵官,封肃鲁伯,太子太师,赐尚方剑。治兵舟山,王御门亲饯,郑鸿逵解玉带以赠,敕书曰:「一统未全,即朕不孝;三吴未复,即卿不忠。」斌卿乞周崔芝自副,至舟山,益募丁壮,营田。故臣遗民南来者,皆护导入闽。凡北方出兵,及吴中有建议,辄先奏消息,一时倚斌卿为重镇。然性贪墙,而崔芝慷慨得士,由是二帅不合。崔芝去,别领水师。

是年八月,斌卿败于崇明,以周瑞救还军,夺伯爵。会定西侯张名振,自钱塘归石浦,斌卿与昏,为通表福州。及名振奉鲁王如舟山,不纳。既又诱击定海总兵王鸣谦,并其众。张国柱因是藉言为鸣谦复仇,攻舟山,大战三日夜,斌卿不胜。

名振裨将阮进,以四舟冲国柱,乘涛举炮,所向糜碎,国柱大败以身免。斌卿得其楼船,军益振。

阮进者,故海中小盗,名振拔领水营。斌卿计间进,取战艘数十,军资数万,脱归闽海,名振以故望斌卿。鲁王次长垣,封进荡胡伯,与名振并列五等。进亦薄斌卿暗大义,复与名振合,松江吴胜兆谋归,以蜡书请援岛上,斌卿犹豫未决。时斌卿已晋威鲁侯,其肃鲁伯印故在,名振议即用封胜兆,率舟师抵崇明为援。值海啸,踉跄归。胜兆事泄,及陈子龙等皆死,远近失望。其冬,宁波诸生华夏,使人走舟山,约内应,斌卿不时发,事又泄。岛师泊桃花渡,闻宁城举炮,遽退。夏等被杀,收及亲党,甬人皆咎斌卿。

斌卿故无攻取图,徒以嗜利诺夏约。既返,悔其一出,愈急计保聚。配民年十五以上皆为乡兵;男子死妻不得守制,田即入官;六十无子,收其产,别给口食;内地大户,不敢渡海,尽籍其田为官田。合计舟山之田,二属官,一属民,并欲收其一如土司法,为不侵不叛之岛民。而已喜戕贼气类,内无亲信。

初年,杀荆本彻,是年,贺君尧来自温州,利其赀使盗杀之中途。名振丧师归,每事侮之,又失欢于平西将军王朝先。名振去屯南田,朝先屯鹿颈,两人皆恨斌卿,以孥帑在舟山,未得间。

戊子秋,鲁王自沙埕还泊健跳,令阮进以百艘叩舟山,告乏食。斌卿不应,亦不使人诣健跳,于是名振、进,朝先上疏,合军讨舟山。斌卿累败,求救于安昌王恭𣘖及大学士张肯堂,上表谢罪。又谋和诸营,曰:「彼此王臣,无妄动。」九月二十四日,会于海上,各敛兵待命。斌卿部将陆伟、朱玖,背约出洋。进谓斌卿遁去,遂纵兵大掠,斲斌卿,投之海中,二女皆死。王始移跸舟山,赏名振等有差。

讲故事讲解

黄斌卿:占着舟山,却保不住自己的割据者

这个人是谁

黄斌卿,字明辅,福建莆田人。祖先因抗倭有功,世代为千户。父亲黄奢死于崇明之难,家里又得世袭。崇祯末,黄斌卿任舟山参将;福王时升九江总兵、改广西征蛮将军,但未赴任;唐王即位后,提拔他为水陆官义兵马招讨总兵官,封肃鲁伯、太子太师,赐尚方剑。唐王亲自到宫门为他饯行,郑鸿逵解下玉带相赠,敕书写道:“一统未全,即朕不孝;三吴未复,即卿不忠。”——期望之重,可见一斑。

他做了什么

黄斌卿到舟山后招募壮丁、开垦田地,护送南来的故臣遗民入闽;北方兵情、吴中建言,他都抢先上奏,一时被视为重镇。但他有两个大问题:一是贪婪,二是容不得人。周崔芝慷慨得士,两人合不来,周崔芝只好离去。

崇祯十六年(实际应为隆武年间)八月他败于崇明,靠周瑞救援退回,被夺伯爵。定西侯张名振从钱塘回石浦,黄斌卿同他结为儿女亲家,替他向福州通表;等张名振奉鲁王到舟山,黄斌卿却不接纳。不久又诱击定海总兵王鸣谦、吞并其部。张国柱以“替王鸣谦报仇”为名攻舟山,大战三昼夜,黄斌卿抵挡不住;张名振的部将阮进用四条船冲击张国柱,乘涛开炮,所向披靡,张国柱大败逃走。黄斌卿缴获楼船,军威复振。

阮进本是海盗,张名振提拔他统水营。黄斌卿设计离间,夺走战船几十艘、军资几万,阮进逃回闽海,张名振因此怨恨他。鲁王驻长垣,封阮进荡胡伯,与张名振并列五等;阮进也鄙视黄斌卿,重新与张名振联合。松江吴胜兆密谋归明,用蜡书向岛上求援,黄斌卿犹豫不决;张名振建议用他的肃鲁伯印封吴胜兆、率水师接应,又遇海啸狼狈退回;吴胜兆事泄被杀。宁波生员华夏约内应,黄斌卿又不及时发兵,事泄,华夏等被杀。宁波人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。

他怎样统治舟山

黄斌卿本无攻取之志,只贪图利益答应华夏,事败后更加一门心思保境自守。他的做法很苛刻:百姓十五岁以上都当乡兵;男子死了妻子不许守制,田地没收;六十岁无子的家产充公,另给口粮;内地大户不敢渡海,田地全登记为官田。总计舟山之田,三分中两分归官、一分归民,他还想按土司的办法把剩下一分也收归自己,做成“不侵不叛”的岛民。他喜欢残害同类,身边没有亲信。

他早年杀荆本彻,这一年又贪贺君尧的财物,派强盗在半路把他杀了。张名振败归后他事事侮辱,又同平西将军王朝先失和。两人的妻子儿女和钱财都在舟山,一直找不到机会。

戊子年(1648年)秋,鲁王从沙埕返回停泊健跳,命阮进带一百艘船逼近舟山,报告粮尽。黄斌卿不应,也不派人去健跳。张名振、阮进、王朝先于是联名上疏,合兵讨伐。黄斌卿接连失败,向安昌王朱恭[jiān]和张肯堂求救,上表谢罪;又约各营讲和说“我们都是大王的臣子,不要妄动”。九月二十四日在海上会面,各敛兵待命。他的部将陆伟、朱玖背约出洋,阮进以为他逃走,纵兵大掠,把他砍死投入海中,两个女儿也遇害。鲁王这才移驻舟山。

这一篇讲什么

黄斌卿是一个典型的“割据者”:他占着舟山这个战略要地,手里有兵有粮,朝廷也给了他很高的职位和期望,但他心里想的只是保住自己的地盘和财富。他排斥周崔芝、得罪张名振、欺骗华夏、苛待百姓,最后众叛亲离,死于自己部下的混乱之中。

作者把他放在卷十之首,同周崔芝、张名振并列,是要说明:在同样困难的环境下,人的选择决定了一切。周崔芝两次赴日本乞师,张名振三次攻入长江,黄斌卿却守着舟山搜刮百姓。三个人的结局也截然不同——周崔芝不知所终,张名振含恨而死,黄斌卿被部下杀死抛入海中。这一篇的教训很明白:守着地盘等死,不如出去拼一条路;把百姓当仇敌,终将被所有人抛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