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纪事 · 卷十 · 第 2 篇
周崔芝 · 卷十 · 东南纪事 · 南明史料库
原文来源:维基文库《东南纪事》(清·邵廷采撰,邵武徐榦校刊本) · 底本:维基文库/殆知阁公版原文 · 对勘:本站异文对照 | 原文字数约 783
译白话译文
周崔芝(白话)
周崔芝,字九元,福清榕潭人。少年读书不成,去为海盗,曾往来日本,以善射闻名,与撒斯玛王结为父子。日本三十六岛各有王,如诸侯,其国主叫京王,在东京,而大将军主国权。撒斯玛雄于诸岛,首尾于大将军。周崔芝既熟悉日本,所以在海中无不如意。微行回家,被有司追捕,系狱三年,贿吏得解,变姓名为盗如故。
久而久之,就抚,授黄华关把总,稽察商舶。乙酉年(1645年)秋,以水军都督副黄斌卿,屯舟山。这年冬天,就派人到撒斯玛,诉中国丧乱,愿借一旅之师,像齐之存卫、秦之存楚的故事,将军许诺。约明年四月,发兵三万,一切战舰军资器械,自取其国之余财。
从长崎岛到东京三千余里,驰道桥梁、驿递公馆,重新修葺,以待中国使臣之至。周崔芝大喜,增备珠玑玩好之物,遣参谋林籥舞为使,期以四月十一日东行。
林籥舞将解维启航,斌卿止之,说:“大司马余煌书来,这是吴三桂乞师之续。”周崔芝怒而入闽,斌卿奏崔芝多盗火器舟楫南来,有诏趣还舟山,归斌卿军实,诸镇都不平。恰逢张肯堂复荐崔芝善用海,有兵千人、船五十余号,乞隶臣麾下自效。于是任崔芝平海将军,分统水师,以赵玉成、朱永祐监其军。
清兵入福州,郑芝龙将降,崔芝泣谏说:“崔芝海隅亡命罢了,无所轻重。所惜明公二十年威望,一朝堕地,为天下笑。请让我先死在公前,不忍见公有此下场。”抽刀欲自刎,芝龙起而夺刀。
丙戌年(1646年)正月,鲁王驻长垣,崔芝以兵来会,封平鲁伯,复镇东海口二城。以林籥舞及总兵赵牧守海口。四月,海口陷落,籥舞、牧死难。崔芝退保火烧岙,更遣义子林皋,从安昌王朱恭[jiān],到日本乞师。秋,从鲁王攻福州,张名振、阮进等已破黄斌卿,迎鲁王居舟山。崔芝也引而北,与周瑞率楼船三百艘,分屯温州的三盘。二将不协,王命杭州人吴明中前往调解。明中返回,更构嫌隙,周瑞遂南依郑彩、崔芝去北依阮进。崔芝、进怨周瑞,乃会张名振击破郑彩于沙埕。舟山既陷,诸从鲁王者多溃散,崔芝不知所终。
原原文
周崔芝,字九元,福清榕潭人。少年读书不成,去为盗于海,尝往来日本,以善射名,与撒斯玛王结为父子。日本三十六岛各有王,如诸侯,其国主曰京王,在东京,而大将军主国权。撒斯玛雄诸岛,首尾大将军。崔芝既熟日本,故在海中,无不如意。微行至家,为有司迹捕,系狱三年,贿吏得解,变姓名为盗如故。
久之,就抚,授黄华关把总,稽察商舶。乙酉秋,以水军都督副黄斌卿,屯舟山。其冬,即遣入人撒斯玛,诉中国丧乱,愿假一旅,以齐之存卫,奏之存楚,故事望之,将军许诺。约明年四月,发兵三万,一切战舰军资器械,自取其国之余财。
自长崎岛至东京三千余里,驰道桥梁,驿递公馆,重为修葺,以待中国使臣之至。崔芝大喜,益备珠玑玩好物,遣参谋林籥舞为使,期以四月十一日东行。
籥舞将解维,斌卿止之曰:「大司马余煌书来,此吴三桂乞师之续也。」崔芝怒而入闽,斌卿秦崔芝多盗火器舟楫南来,有诏趣还舟山,归斌卿军实,诸镇皆不平。会张肯堂复荐崔芝善用海,有兵千人,船五十余号,乞隶臣麾下自效。乃如崔芝平海将军,分统水师,以赵玉成、朱永祐监其军。
大清兵入福州,郑芝龙将降,崔芝泣谏曰:「崔芝海隅亡命耳,无所轻重。所惜明公二十年威望,一朝堕地,为天下笑。
请得先死公前,不忍见公之有此也。」抽刀欲自刎,芝龙起而夺之。
丙戌正月,鲁王次长垣,崔芝以兵来会,封平鲁伯,复镇东海口二城。以籥舞及总兵赵牧守海口。四月,海口陷,籥舞牧死之。崔芝退保火烧岙,更遣义子林臯,从安昌王恭𣘖,如日本乞师。秋,从鲁王攻福州,张名振、阮进等已破黄斌卿,迎鲁王居舟山。崔芝亦引而北,与周瑞率楼船三百艘,分屯温州之三盘。二将不协,王命杭人吴明中往解之。明中返,益构隙,瑞遂南依郑彩、崔芝去北依进。崔芝,进怨瑞,乃会名振击破彩于沙埕。舟山既陷,诸从鲁王者多溃散,崔芝不知所终。
讲故事讲解
周崔芝:一个海盗,两次去日本搬救兵
这个人是谁
周崔芝,字九元,福清榕潭人。他少年读书不成,索性下海做了海盗,因为善射出名,还同日本的撒斯玛王结为父子——这在当时是海盗为了方便贸易和活动的常见做法。日本有三十六岛,各有自己的王,像诸侯一样;国主是京王,住在东京,实权却在大将军手里。撒斯玛王雄据诸岛,与大将军首尾相应。周崔芝熟悉日本,在海上如鱼得水。他曾秘密回家,被官府追捕,关了三年,靠贿赂官吏才脱身,出来后改名换姓照旧当海盗。
后来他接受招安,做了黄华关把总,负责稽查商船。乙酉年(1645年)秋,以水军都督的身份做黄斌卿的副手,屯驻舟山。
第一次乞师日本
这年冬天,周崔芝派人到撒斯玛,诉说中国丧乱,请求借一支兵,用“齐之存卫、秦之存楚”的故事打动对方——意思是当年齐国救卫国、秦国救楚国,都是存亡继绝的义举。日本将军答应了,约定第二年四月发兵三万,战舰军资器械都由日本自己出。
更夸张的是,从长崎到东京三千多里,沿途驰道桥梁、驿递公馆都重新修葺,专门等着中国使臣到来。周崔芝大喜,又备了珠玑玩好等礼物,派参谋林籥舞为使,定在四月十一日东行。
眼看这事要成,黄斌卿却出来阻止。他说大司马余煌来信,指出这是“吴三桂乞师之续”——等于说引狼入室。周崔芝大怒,带兵入闽。黄斌卿反而上奏说周崔芝偷了火器船只南来,朝廷下令催他回舟山,把军用物资归还黄斌卿,各镇都觉得不公平。幸亏张肯堂推荐周崔芝善用海、有兵千人船五十余艘,请求归自己麾下,朝廷才任他为平海将军,分统水师。
哭劝郑芝龙
清兵进入福州、郑芝龙准备投降时,周崔芝哭着劝他:“我周崔芝不过是海隅亡命之徒,无足轻重。可惜的是明公二十年的威望,一旦扫地,被天下人耻笑。请让我先死在公前,不忍心看见您走到这一步。”说完抽刀就要自刎,郑芝龙赶紧起身夺下他的刀。
这一段是全篇最动人的一幕。一个海盗出身的武将,用死来劝主帅不要投降——他看重的不是自己的性命,而是“名节”二字。可惜郑芝龙听不进去。
第二次乞师与结局
丙戌年(1646年)正月,鲁王驻长垣,周崔芝带兵来会,封平鲁伯,收复镇东、海口二城,命林籥舞和总兵赵牧守海口。四月海口陷落,籥舞、赵牧都死难。周崔芝退保火烧岙,又派义子林皋随安昌王朱恭[jiān]再去日本乞师。
秋天他随鲁王攻福州。这时张名振、阮进已经攻破黄斌卿,迎鲁王居舟山。周崔芝也引兵北上,同周瑞率楼船三百艘分屯温州三盘。两将不和,鲁王派杭州人吴明中去调解,谁知明中回去后反而挑拨得更厉害。周瑞南下依附郑彩,周崔芝北上依附阮进。周崔芝、阮进怨恨周瑞,就会同张名振在沙埕击破郑彩。舟山陷落后,许多跟随鲁王的人溃散,周崔芝不知所终。
这一篇讲什么
周崔芝是个传奇人物:海盗、外交家、忠臣,三种身份集于一身。他两次去日本乞师,第一次几乎成功,第二次也很有希望,但都被内部掣肘坏掉——黄斌卿阻止第一次,郑氏内斗毁掉第二次。作者把他同黄斌卿放在同一卷,正是要形成对照:黄斌卿割据舟山、贪婪害人,周崔芝却一心为公、两次远赴异国求援。一个守着地盘等死,一个奔走海外图存。结果两人都没成事,但高下自见。邵廷采在卷末“论”里说他“最有奇气,惜不得尺寸之柄”——这是对周崔芝最好的盖棺定论。